執行長的話

2014 年，我在上海經營一家事務所。一年後，我把它收掉了。

對外的說法是經營不善。實際的原因是，我發現我看到的數字不是真的。

我不打算細說那一年。我想說的是它留給我的東西——而且那個東西，跟我當時以為的不一樣。

一開始，我以為教訓是「不要相信會說謊的人」。後來我才想明白，真正的問題不在真話或假話。問題在於，從頭到尾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說話的人。

一個人只要站在自己的位置，他說的真話與假話，都會朝著同一個方向——對他自己有利的方向。真話因此不是保障。你需要的，是有人願意站到你的位置上，然後才開口。

這兩件事的差距，比誠實與不誠實的差距大得多。

這些年在泰國、在越南，我遇過太多次同樣的事。

有人拿著一份合約來找我，他相信合約中的永久產權。合約相對人並沒有說謊——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，說了一句對自己有利的真話。至於法院是否已經推翻這種安排，那不是他的位置需要考慮的事。

在泰國，也有人被說服用當地人的名字持有土地，對方告訴他「大家都這樣做」。這句話同樣是真的。

他們簽字的那一刻，身邊沒有一個人站在他們的位置上。

2014 年的我，就是他們。

那次失敗之後，尋找夥伴成了我最重要的工作。我要找的不是能力最強的人，是願意站到別人的位置上思考的人。這個標準比能力難驗證得多，也讓我走了很多年。

2013 年萬佳法律事務所成立時，我是第一號員工，從智慧財產權業務開始服務客戶。走到今天，我們在四個國家八個城市有據點，而每一步都是同一個判斷標準的結果。

2017 年，我們在東京設立辦公室。我不會日語。我能做的，是找到願意替我站在客戶位置上的夥伴，然後長期駐點、把關係維繫下來。這件事教會我，跨境業務的核心從來不是語言能力，是你敢不敢把客戶交到某個人手上。

2019 年，我們去了曼谷。從語言、文化到市場競爭，那幾年不容易。今天泰國所已經是台灣人社群中在泰國最知名的法律事務所。

2022 年，我們在疫情之中進入越南，於河內與胡志明市分別尋找北越與南越的律師團隊，成立國萬越南法律顧問公司，並與國萬越南法律事務所聯營。

2024 年，遠東萬佳法律事務所與遠東法律事務所簽署合併協議，成立遠東聯合法律事務所（Louis & Charles Attorneys at Law）。我接下負責人與所長的職務。

這些年份看起來像一張成績單，但對我而言不是。它們是同一個問題被反覆回答的過程：一家事務所要長成什麼樣子，才能讓客戶、合夥人、及員工不必經歷我在 2014 年經歷的事？

我的答案是，我們要求自己的不是誠實。誠實的標準太低了。

我們要求的是，每一次開口之前先換一個位置：如果我是客戶，我現在最需要知道什麼？

這件事在實務上並不討喜，因為它經常指向對我們律師不利的答案。它意味著有時要告訴客戶，那份合約有極大的問題，即使這句話會讓這筆交易停下來；意味著要說那個架構不是節稅技巧而是刑事風險，即使客戶更想聽到別的答案；也意味著當我們自己幾年前寫下的見解因為法令變動而不再正確時，要回頭把它改掉，而不是讓它留在網路上繼續誤導人。

如果站在自己的位置，這些話都沒有必要說。

但我們還是要說。

如果客戶正在考慮把生意、資產或人生的下一段帶到另一個國家，我希望客戶在 Louis Group 得到的，是這幾件事：

1. 一句站在客戶的位置說出來的話。不是站在我們律師的位置——包括那些會讓我們失去這筆生意的話。
2. 跨語言跨文化的法律顧問團隊。我們的台灣律師理解客戶在台灣的處境，我們的泰國、越南團隊理解當地法律真正如何運作。客戶不需要在兩種語言、兩套制度之間自己當翻譯。
3. 在客戶做決策或簽字之前就得到協助。不是之後。

我們有五十多位律師與專業顧問分布在台灣、泰國、越南與日本。但真正讓我在意的，不是這個數字會長到多大，而是十年後回頭看，我們是不是還站在客戶的位置上說話。

那一年在上海，沒有人站在我的位置。

而我們現在站在您的位置。

俞伯璋｜萬國萬佳法律顧問集團 執行長